• 2006-08-06

    在云南——其宗村的故事(六 小河口) - []

      2006年7月7日  小河口村家访
      
      昨晚睡觉前次旺吓唬我。我住的房间分里外两进,我住外面,里面那间很小,只有一张木板和一个小桌几。次旺说那间是闭关用的,以前经常有僧人在里面打坐念经。我说我也要打坐,他说这房子经常闹鬼,有人念经的地方就会闹鬼,那些恶鬼会来缠念经的人帮他们超度,送他们去极乐世界,所以你千万不要打坐。他还说,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有恶鬼来找他,昨天晚上来了三个,他就开车把他们送到极乐世界去了。
      听得我乐不可支,可也确实挺糁人的。外面的灯坏了,每天晚上我要去里间关了灯再出来睡。结果那晚就被吓得失眠了!

      早饭又吃了两个大花卷,次旺说:“你真能吃,猪啊,我才吃半个。”

      下午去小河口家访,走了13家,阿爸哥哥家的孩子李春光给我做的向导。这里的状况明显比徐卡村要差了,因为不在公路边,家里主要靠种田和捕鱼维持生计。有几家的印象比较深刻。

      一个漂亮的藏族小姑娘,一看有客人来,便换上藏装现场给我跳了段舞,用的歌是我最喜欢的那首“吱呦”。不过她家是开加油站的,条件比较好,可是大方的小姑娘真是讨喜呀。

     

    免费相册


      
      一家的父亲打工时受伤,腿残了,妈妈特地给我看了残疾证。过去在电厂上班时条件还可以,房子是那时候修的,所以屋内陈设看上去算好。爸爸出事后不能再工作,粮食不够吃时要靠亲戚救济。养有一儿一女。妈妈说,儿子会尽力供,女儿成绩不太好,那么小学毕业后就不上了,在家帮忙或出去打工。

      当地义务教育学费全免,读初中需要去镇上,成绩好的孩子可以考到县里,就要交住宿费、伙食费、来回车费。在镇上读初中是每学期190元住宿费,一般的孩子每周需要50元左右的伙食费及零花。对于依靠家中几亩薄田吃饭,尚不能够自给自足的家庭来说,任何费用的支付都是困难的,为了供孩子上学,父母要四处寻找收入,卖牲口、捕鱼、或打零工。一般打零工比如帮附近人家盖房子的工钱是每天二三十元,而这样的机会也不多见。
      
      和丽云的奶奶笑着迎出来,可一坐下说话便泪流不止。爸爸脾气不好,经常打妈妈,孩子的妈妈在她四岁时便离开家去了四川,办离婚手续后带走了她姐姐,父亲又娶。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在中甸打工,会给她一点钱。爸爸不喜欢丽云读书,但奶奶心疼孙女,可是奶奶太老了,一点钱也拿不出来。

      这些话是陪我去家访的男生李春光翻译给我听的,这过程中奶奶的眼泪没断过,说两句就会哽咽。我发现自己鼻子酸起来之后,狠狠倒抽了一口气,才没让眼泪掉出来。我承认自己在看过藏区的一些贫困状况之后,认为当地的情况已经不能算差,可是一个特殊家庭的老人的泪水,让我这个眼窝子过浅的人,还是会控制不住。

      丽云9岁,读四年级,成绩良好。

      走的时候奶奶拉着我说拜托大家照顾丽云,她老了,无能为力了。
      周围邻居说,丽云就是跟孤儿一样。

     

    免费相册

    丽云和奶奶 

     

      回来之后阿爸告诉我,丽云的爸爸有过三个老婆,丽云妈妈是第二个,她哥哥是第一个老婆生的。爸爸游手好闲,经常在其宗打桌球。
      再后来,春光的妹妹春娅又告诉我,丽云的妈妈在四川改嫁,有次回来给了丽云1000块,却被她爸爸抢走了,奶奶也挡不住。妈妈想把他带去四川,她不愿意,说妈妈丢下她不管了,她也不要再跟妈妈走,她要去孤儿院上学。丽云在学校里很调皮,有些蛮横,同学们都对她有意见。
      道听途说的消息使我的脑袋乱七八糟,好容易才理出头绪来。
      
      从我进村开始,身边跟着走的孩子就越来越多。他们放假了,在家闲着,看到外来人都很好奇,热情地给我带路,帮我拿东西。而那个小男孩,也一直跟着,我注意到他,是因为他的眼睛。七八岁的年纪,却有一种世故的锋芒。

     

    免费相册 

    这个长得太像清寒了,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孩子。

     

    免费相册

    自告奋勇给我做向导的小家伙们

     

      当从丽云家出来时,邻居告诉我,有一家的孩子也很可怜。父亲杀了人坐牢,母亲常年在外打工。家里有一对双胞胎,弟弟就是一直跟着我的那个小男孩,叫潘杰,藏名我忘记了-_-p。爷爷奶奶带着两个孩子生活,哥哥潘义已经读一年纪,潘杰还是学前班。我没见到他哥哥,不知道是不是有一样的眼睛。

      潘杰调皮捣蛋,在丽云家就跟一个男孩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打了起来。我知道他的身世后,有些心疼,拉着他走,他也就很乖地用右手使劲攥着我的手,左手不停地揩鼻子。

      孩子的爸爸是因为酒后被人殴打,出于自卫而误杀了人。潘杰自己知道爸爸在牢里,他眼睛里的世故不是天生就有的,当他那样用力地攥着我的手,我知道他需要关怀。这样的家庭特殊的调皮孩子,在后天的环境影响下,会奔向很好或很坏两个极端,所以我希望,森吉梅朵可以收他。可是去家访是不能够对他们许诺的,所以我也什么都没有说,就跟他们说了再见。(后来兄弟俩都成了森吉梅朵的学生,潘杰是学校里最调皮的孩子。)

     

    免费相册

    我最挂念的小家伙,半年后我回到森吉梅朵,最调皮捣蛋的他竟然很乖地拿一本书来坐在我身边。你现在开心么? 


      
      回去后,阿爸说刚才小河口一个老太太来找她,说她家里很困难,而我没有去她家,她家的孩子太小。因为我这次采集的是四五年级孩子的信息,找出因为家庭情况不能继续学业的孩子给予经济帮助,作为森吉梅朵除了办学校以外的一个慈善项目。一至三年纪很多在各自的村小上,太过分散,没有搜集到学生名单。
      这个老太太家里的情况阿爸也知道,劳动力不行,实际上比丽云家情况更糟。丽云的苦只是因为那个混父亲,他和他现在的老婆都是身体很好的年轻劳动力,撑起一个家并不难。
      
      晚饭有烤苞谷,我很不好意思地吃了两段,吃过第一段就眼巴巴地望着剩下那一段了。吃过之后,我说我饱了,阿妈说这个苞谷也吃了吧。乐得我呀。活佛在旁边笑话说,你不是说饱了么,饱了还吃。像我,说不吃就不吃了。
      赫赫,我就是这么没追求啊。我爱苞谷!
      
      老扎从拉萨来电话,催我快点去,我也有一点想去了,这儿的日子多少有点寂寞。傍晚在达摩饭店门口看到一个穿冲锋衣背相机的蛮拽的家伙,盯着我看了半天。大概我一看就不是当地人吧。我以为他是要去达摩祖师洞的,主动问他:“你是来旅游的吗?”他说不是,就上楼去了。靠!

      因为那个时候,我有点做话痨的欲望,他居然不配合。

    分享到: